●从紧的货币政策有两个重要标志,一个是年初确定的货币供应量的增长速度,还有信贷指标,与存款准备金率上调还是下调无关。我个人认为,存款准备金率可能还会提高,除非中国外汇储备下降了。
●今年GDP的增长仍然在10%左右,2009年也不会低于9.5%。但宏观经济GDP的增长,并不代表企业利润的增长,宏观上不会太坏,但是企业的压力会比较大。
龚方雄
摩根大通首席经济学家
主持人:
上市公司利润比经济增长更让人担忧
主持人:基金经理对于中国经济未来发展速度比较担心,未来一两年内GDP增长最低可能放缓至8%~9%,并且明年可能就会出现。这是不是说明经济放缓的风险已经比较大?
祝宝良:经济增长放缓肯定没有争议。从去年的第二季度开始,这种趋势就已经比较明显了。今年7月份放缓的幅度可能更大一些,但是说将放缓到8%~9%,可能性没有这么大。
但说经济增长两位数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倒是有可能,中国改革开放30年,平均增长也就是9.8%,个别年份到两位数有可能,但是持续性的两位数增长的可能性已经不太大了,除非有大的科技进步。
滕泰:我觉得今年GDP的增长仍然在10%左右。2009年也不会低于9.5%,这是我们基本的预测结果。原因是出口受很大影响,但内需起来得很快,社会增长幅度很大,固定增长投资也保持在高位。从统计结构上看,内需这一块投资和消费基本上能够填补出口回落。如果填补不上的话,可能会略有下降,但基本上不会像大家预测的那样回落到8%或是9%。从中国经济增长动力来看,上面所讲的投资、消费从严格意义上来看不是动力根源,他们只是统计学上的构成方法。
真正的增长的动力是要素投入、技术进步与制度进步。从这几个方面分析,现在要素价格上升能够有力推动技术改进,从制度上讲,至少没有本质的变化,从要素原材料投入方面看,原材料的上涨可能会使投入受到一定的制约,但是依然很强劲。
值得担忧的是上市公司利润的下滑。从构成结构上看,GDP的增长是总的增加值的概念,但是通胀比前两年高,通胀主要是上游推动的,劳动力成本在上升,大宗原材料价格依然保持在高位,所以会挤压制造企业的利润。宏观经济GDP的增长,并不代表企业利润的增长,宏观上不会太坏,但是企业的压力会比较大。
龚方雄:下半年到明年出口一定会比上半年差很多。我们国家过去几年到今年上半年支撑出口的市场来源主要是欧洲和日本。我们对欧洲和日本还有新兴市场出口增加很快,对美国出口一直是保持平稳。今年8月的数据显示,日本、德国都在衰退,情况比美国还要差,美国现在还没有衰退。我们看淡出口的原因是支撑我们出口的增长点恰恰来自欧洲和日本。
如果出口大幅放缓,跟出口有关的工业、生产就会大大放缓。工业生产大大放缓,我们前几年的固定资产投资的增长都是与出口有关,所以非国有这一部分的固定资产投资应该会放缓很多。
如果我们的出口从20%以上的成长变化为单位数的成长,而不说衰退,我们的经济增长可能从12%下降到8%或9%。这个假设是政府不采取任何经济刺激措施,不放宽财政政策、货币政策,不采取一些刺激性的行动。这个经济下行的风险就很大。
GDP增长率必须“保八”
主持人:那您觉得对于中国经济多大的增长与潜在的增长水平相当?
祝宝良:我们应该是在9%~10%这个水平上,不过这也是在短期之内。长期来看,潜在增长水平也是在下降的。
中国经济不能低于8%,因为我们有大量的农村劳动力需要吸收。从历史上看,1998年金融危机的时候,我们就是把8%的增长作为目标。当时的情况是“七上八下”,我们的目标就是保八。尽管1998保八没有保成,但是也基本上是在这个水平。如果低于8%可能扩张性的财政政策就会出现。至于说现在我们能容忍GDP增长降低到什么水平,我认为也是在8%~9%之间,如果低于9%的话,有可能大规模的财政刺激政策就会出台。
龚方雄:至少在9%以上。对我们来说9%以下的经济成长对中国就像衰退一样。
这个道理很简单,经济增长主要是两个源泉,一个是全要素劳动生产率,还有一个是劳动供应。我们全要素劳动生产率平均保持在7%左右。劳动力供应的增加大概是1%~2%,我们国家劳动人口的增加不是出生率,这个跟发达国家不一样,发达国家就是出生率,我们国家每年都有一两千万的农民流入到城市,这都是劳动力供应增加的一个主要源泉。所以我们国家的劳动力供应增长比人口的增长要快得多。这两个加起来就是自然的经济增长率,7%的全要素生产率包括劳动生活率,你要维持8%到9%的成长,这个经济才相当于发达国家0%的成长一样,否则的话你就没有办法吸收这么多劳动力进城,你虽然有8%的成长,可能劳动失业率还在增加。衡量经济衰退重要的标准就是失业率是上升还是下降。
主持人:通胀是否已经出现拐点了?国务院下半年的宏观调控已经把保增长放到了防通胀前面。
祝宝良:后面还有一句话,通货膨胀放在突出问题上。现在说通货膨胀出现拐点应该还是过早了。通胀本身用什么指标来度量,也比较难说。现在CPI的涨幅可能回落一点,但是新涨价的因素还没有计入,CPI还有增高的空间。
滕泰:通胀到达拐点是从今年2月份就开始了,但是我们认为未来通胀仍将保持在4%~6%的高位,因为原材料价格回调不会这么快,劳动力成本也在增加。但是通胀仍在温和可控的状态,从某种意义上看,这也是推动技术进步的积极因素。
龚方雄:我向来不认为通货膨胀是很大的问题,从2月份到现在,我一直说8.7%是今年的顶。那个时候说出来没有人相信,现在的数据也越来越往这个方向走。
政府已在政策微调防范下行风险
主持人:有人说政府现在在密切关注经济增长,一旦出现经济放缓比较明显的迹象,将进行大力度的财政刺激,包括减税、投资等。您怎么看?
祝宝良:这个还是取决于你对经济增长怎么判断。如果你认为GDP有可能降到9%以下,甚至更低,这样的财政刺激是有必要的。但从目前的情况看,如果经济增长还能保持在9%~10%之间,只要做一些微调就可以了。
我认为,一年之内中国经济不可能从12%降低到8%,如果这样的话,经济就彻底崩溃了。即使今年7月工业增长速度放缓也有一些特殊原因在,我们也一直在说中国经济的基本面没有这么大的变化。中国经济在下滑是大家的共识,至于下滑到什么程度,我可能不是最乐观的也不是最悲观的。我们判断下来,中国经济增长可能今年还是会在10%左右,略低于10%。
也不能说是不干预,现在政府已经陆续出台了一些措施,比如提高出口退税以及增加对中小企业的支持力度等。类似1998年那样大规模的财政刺激,目前看来,必要性没有这么大。
龚方雄:保增长的话我们要从外需转到内需,这有两种渠道,一个是刺激消费,刺激消费的话,政府不可能直接拿钱去消费,政府也不应该有这么大的消费能力,只能通过减税。我们国家的税收1到7月份增长了30%多,税收收入的成长远远高于名义GDP,过去几年都是这样,说明有减税的空间。去年全年是4.5万亿的税收,这里面至少有1000亿左右的减税空间,这是很保守的估计。
另一方面就是固定资产投资这一块。固定资产投资这一块政府可做的事情非常多。大家知道过去几年中国的经济增长的主要源泉在于固定资产投资、出口。固定资产投资主要是私人投资,政府一直担心经济过热,所以在私人投资旺盛的时候,政府的投资、政府的花费就明显放缓,很多事情其实应该做的,后来没有做。比如说建铁路、建城市地铁。我们国家缺煤,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铁路运力不足,不是因为没有煤。
政府以前是想上项目,可是私人投资太旺,政府再上项目,中国经济肯定过热了,因此只能等私人部门的投资,等房地产投资这些放缓了以后,政府上这些项目才是时间点,才不会造成经济过热。
所以说外部需求放缓对我们是好事,也是不好的事,不好的是对中国企业当然不好,好的是我们刺激内需,把一些基础的建设该建的建上去,这样对长远也有好处。现在要做的就是基础建设,就是公共交通的建设,这一点是时机非常好的。如果这样的话,花了这个钱,中国经济保持未来好几年10%的增长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存款准备金率能否下调仍存争议
主持人:宽货币怎么看,今年下半年存款准备金率是否会下调?
祝宝良:我觉得这个说法也比较不合适。什么叫从紧的货币政策,存款准备金率提高能不能叫作从紧的货币政策?我认为从紧的货币政策有两个重要标志,一个是年初确定的货币供应量的增长速度,M2在16%左右,还有信贷指标。我们原先制定的信贷的指标是要低于去年,现在看来可能略有放松了。放松的原因也是通货膨胀上升,同样的货币量购买力下降了。从某种角度上看,现在货币供应量维持在16%,信贷指标在通货膨胀上升的情况下略有放松,也仍然是从紧的货币政策。如果外汇增长快了,为了维持货币供应量在16%左右的水平,与存款准备金率上调还是下调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个人认为,存款准备金率可能还会提高,除非中国的外贸顺差没了,FDI也没了,外汇储备下降了。如果外汇储备仍然增加,我们还得通过这个手段对冲货币。
龚方雄:中国的货币政策将会逐渐向刺激经济增长转变,到今年年底,中国存款准备金率将会下调0.5个百分点,到2009年还将会有4次下调。而如果美国大幅加息,我国央行明年也可能会有两次加息举动。
